一个死去很久的人,一个后来自杀的人,还有一间糟到不可思议的银行

《黑暗巨塔》以德意志银行的高阶职员布罗克斯密特,在伦敦梅菲尔区的豪宅自杀身亡事件开场。当时德意志银行正因为舞弊问题受到以美国为首的各国政府调查,而德意志银行相关人员听闻此事时,皆对布罗克斯密特的电脑内容十分感兴趣,这让他的继子华尔不由得越想越不对劲。备份了父亲电脑并进入他信箱的华尔,决心调查父亲的死亡究竟有没有隐藏了什么黑幕。
一个死去很久的人,一个后来自杀的人,还有一间糟到不可思议的银行
记者大卫.恩里奇(David Enrich)撰写的本书并非阴谋论型的作品。这起自杀以及其他许多场有如流行病般的金融中高阶层职员自杀连锁,在探究德银百年历史、与近二、三十年的疯狂投资旋风之后,读者就能看见造成问题的真正结构性因素。

德意志银行最初是普鲁士王国基于民族主义,特许西门子(和电器业那位是堂兄弟)设立的银行,但一开始就专业不足胡乱投资,几十年后在二战时期更成为纳粹大屠杀的帮凶。进入二十世纪九零年代后,德银为了成为比照英美投资银行影响力的全球性巨型银行,向美林证券挖角当时投资圈的业界天王艾德森.米契尔,企图从零开始打造一头金融巨兽。

某方面而言是这个举动的连锁效应让金融业界的薪水运动明星化,并让原本的结构性问题更加扩大。艾德森.米契尔跳槽后挖来个人挚友、以业界良心与杰出实力著称的布罗克斯密特。只不过遗憾的是尽管这故事有个光辉灿烂的开场,也缔造出惊人成就,最后的收尾却十分灰暗。

尽管细节与模式截然不同,但我总有种忍不住的冲动,觉得这两人的故事像是黑暗版的橡皮擦计画。只不过世界虽然也被改变,却是往更糟的方向狂奔而去。

《黑暗巨塔》是德意志银行的故事,也是一个很久以前就死去的人,以及一个后来自杀的人的故事。他们的死都与自己的工作有关,以作者为首,我们都想了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答案无疑是没有节制的贪婪与虚荣。

关注金融新闻的话,大概可以发现近几年德银每隔一阵子就会爆炸一次的模式,在林林总总的金融弊案间几乎已达无役不与的成就,阅读本书可以发现问题的肇因非常明显。

追求利润极大化又欠缺制衡机制的文化,变本加厉成为银行家与经理人只在乎个人拿不拿得到高额奖金,不在乎客户与德银是否亏损、甚至整个金融体系会不会崩溃。内控有跟没有差不多,反而还比较喜欢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德银替许多受到国际制裁的国家进行大规模洗钱、诈欺客户、扩大2008的金融风暴、财报造假、税务诈欺、操弄伦敦银行同业拆款利率、胡乱放贷、种族歧视、花大钱收购体质不良的银行与公司(视情况作为洗钱白手套之用)之外;内部资讯不流通,部门间也没有足够警示机制,还很好笑的搞出整家银行有几百种不相容电脑系统同时运作,宛若大规模自爆武器般的内部灾难。

在人类当前的世界观中,赚大钱的人就是菁英,而菁英似乎总是比较对也比较行的存在。但看着被司法追诉与大量民事责任包围的德意志银行,读者不免思考这些作为有问题应该是常识,但为什么这些比较对也比较行的人,却在事发之前仿佛毫无顾忌,也没想过火可能会烧到自己身上?

是否因为结构性问题就摆在那边,有太多人相信自己逃得掉?又或者在消费主义的世界里,对金钱的渴求超越了一切?还是他们都太习惯,以至于对与错的差异感到麻痹?或许我们应该改变菁英的定义,然后非得想办法改变结构性问题才行。但当然这很困难,不过所有困难的事都可以从了解问题,然后思考如何着手处理开始。

本书内容丰富、条理分明并兼具娱乐性,可以让读者清楚的了解德意志银行的历史,以及其对内对外的作为所导致的后果。德意志银行曾在短暂时间里成为全世界市值第一的银行,却反而让世界陷入更大的灾难。

开场的自杀后来可以明白应该跟阴谋论所欲证明之事无关,如果说德意志银行的历史中真的有类似这种叙事的成分存在,恐怕也是整个金融界共享的问题。心灵并不平静的艾德森.米契尔遇上空难,和繁忙的公务并非全然无关,而多年后自杀身亡的布罗克斯密特,经历的职业生涯则让人见证到一颗良心,如何在狂乱的金钱系统中受到严重耗损。

历史没有如果,但人们还是希望以历史经验为鉴创造更好的以后,而本书是能让读者了解德意志银行及其所象征之问题的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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