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做事仔细的家事阿姨,时间长了,打扫有了新的定义

助理阿姨第二次来家里的那天,一打开大门,便立刻皱起眉头说:
原本做事仔细的家事阿姨,时间长了,打扫有了新的定义
“唉,我上次就这样觉得,新房子的味道太浓了。”

“是吗?可能我一直待在里面,不觉得吧。”

“嗯嗯,化学物质的味道一下子就涌上来。装潢是新的吧?”

内心虽然想着:“谁看了都会知道我们家是新装潢,干嘛特地问?”但我依然中规中矩地回答:

“对,我们重新装潢后才搬进来的。”

“漂亮是漂亮啦,但会引起病态建筑症候群[15],对夫人的身体不好。现在是该怀孕的时期,要特别注意才行。”

她逐一打开整间房子的窗户。深秋时分,浓浓的寒气让我的双臂竖满鸡皮疙瘩。我走进书房,关上门,打开笔电确认一下信件后,点开入口网站,搜寻“消除新家味道的方法”。此时,阿姨突然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泛黄褪色的T恤搭配满是污渍的及膝裤子,那是她换穿工作服后的模样。

“你跟仲介说我会固定来这里了吗?”

固定聘请家务助理,虽然可以免缴服务手续费,但必须向仲介缴纳八万元的年费。介绍我仲介的同事曾经提过这件事,但我一时忘记,直到此刻才想起来。年费比想像中来得多。我不确定没有告知仲介会不会造成阿姨的损失,于是开口问她。

“反正说不说,我都是领一样的钱。”

“那我就不通知仲介了。我们有彼此的电话号码,私下联络,约定时间就可以了。没关系吧?”

“好。”阿姨不在意地说完便离开。

那次之后,阿姨仍经常不敲门就进来书房。即使从第一天就有这种感觉,但她比我预料的还要多话。无论我在书房或卧室,她都会猛地开门进来讲些我根本没问过的事。

“我啊,有三个儿子。”

所以呢?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之前我总是给予相同的反应,但是对于这句话,我真的无话可说。

“原来如此。”

莫名更加兴奋的她又接着说:

“大儿子已经结婚生子,二儿子最近刚找到工作,小儿子正在当兵。其实,我做这份工作的时间不算久。养大三个孩子后,才开始有自己的时间,加上也想稍微活动一下当作运动,正好适合本来就爱干净的我。”

话才说完,又冷不防地补上一句:

“夫人也该在明年生孩子了吧。”

我边假装在看手机,边起身说:

“我突然有点急事,出去一下再回来。”

我躲到家里附近的咖啡厅。喝下一口撒满肉桂粉的热卡布奇诺,总算释放了些许压力。我想,下次开始只要帮她开门就出来待在咖啡厅,应该会比较自在。她的话没有恶意,只是那个世代理所当然的价值观罢了。

我们夫妻不打算生小孩。对我来说,孩子就像平台钢琴,能发出我一辈子没听过的极度高贵的声音。只要听一次那种声音,便会受其独有的美妙所迷惑。过度地沉迷,甚至令人错觉“听到那声音之前的自己很可悲”。这倒也没有错,但是身为一个有责任感的大人,一个有逻辑的人,就要懂得思考自己是否有足够的空间放置它。将庞大的平台钢琴带回家之前,必须先判断家里有没有合适的角落摆放。然而我也很清楚,就算空间再怎么不够,还是可以硬塞进来一起生活。当然有办法一起生活,只要不把家看作家,而是看作钢琴保管室就行了。平台钢琴占据了客厅大部分的空间,于是不必再考虑放布沙发、沙发边桌、原木橱柜或龟背芋盆栽。想从客厅走到厨房时,不能直接从中间通过,而是要踮起脚尖,勉强钻过钢琴背面与墙面之间,或是从钢琴底下爬过去。我们夫妻不想过这种生活。人生至今从未感觉富足、生活宽裕,好不容易活到三十五岁,我们只想在余下的岁月里安心享受,不想将平台钢琴带进二十多坪的公寓里。这是我们这对明智夫妻做过最聪明的决定。

即使在婚礼前夕,第一次到处找房子时,我们也是每周拿着少得离谱的租屋押金看遍各式各样的房子。基于无法得到双方家里的金钱援助,加上我和老公踏入职场不过三、四年,只能带着过去几年存下来的钱找房子并举办婚礼。我们看的房子类型,以厨房兼客厅用的多户住宅为主。那种房子,单单走廊就会让我感到忧郁。窄得不像话的走廊上,摆着因为家里空间不足而必须放到外头的婴儿车和三轮脚踏车,导致房屋仲介、老公和我必须像探险队一般,呈直线列队才有办法通过。一按下门铃,探头出来的女人统统长得一模一样:失去光泽的松弛皮肤、随便扎起的头发、精力殆尽的神情。她们总是用同样的神情向来看房子的我们道歉,说着“对不起,家里有点乱”。太过狭窄的家,让挂在墙上的结婚照都显得过分巨大,我什至无法相信照片里身穿婚纱的女人和眼前的屋主是同一人。结婚照旁边绝对会挂着写了“祝叙俊诞生百日快乐”之类文字的缤纷色卡,而那个名为“叙俊”的孩子,则在几乎满布厨房兼客厅区域的彩色玩具堆里,停下玩耍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房屋仲介、老公和我必须一边留意不踩到彩色玩具,一边看房子。我只希望他们是为了搬去更宽敞舒适的房子,才会出售这一间。

直到阿姨在家里打扫了四个小时左右,我才从咖啡厅回家。一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我和老公的鞋子。光滑的客厅地板上,看不见一根头发。走进厨房时,阿姨正用干布擦拭着洗好的碗盘,一一摆上碗橱。

“回来啦?”

“您放着就好,我可以处理。”

“顺手而已。”

由于身上没有现金,我请阿姨告诉我她的帐户号码。她将帐户号码写在纸上,我立刻打开网路银行的应用程式。然而,她告诉我的帐户,显示的户名却不是她的名字。

“户名好像不一样耶?”

“那是我儿子的帐户,转帐到那里就行了。”

这是阿姨工作了四小时赚到的钱。一想到这笔钱不是进到阿姨的钱包,而是进到她儿子的帐户,我莫名觉得悲伤,脑中浮现“下次绝对不要忘记先领好现金”的念头。

到了第三次,阿姨如常地皱着眉头现身。

“新房子的味道还是没有散。”

我像个做错事的人,忙着辩解道:

“那个……因为天气很冷,没办法一直开门通风……”

我悄悄溜进书房,将笔电和要读的书放进包包,打算今天也去咖啡厅待着,说了声“我出去办点事再回来”便走出家门,并向阿姨多交代了一件事:

“对了,今天可以麻烦您清理一下窗框吗?”

原本拿着待洗衣物走向洗衣间的阿姨,忽然脸色一沉。酝酿片刻后,她面露难色地说:

“看来夫人不知道吧,现在没人在帮忙清理窗框了。”

“是吗?”

“本来就是啊,清理窗框很花时间,不是能在四个小时内完成的工作。”

我和阿姨之间一阵沉默,我抢先一步说:

“那您今天可以不用洗衣服和洗碗。”

“嗯嗯,我知道了。”答话的阿姨没有看我一眼。

和上次一样,我在咖啡厅待了四个小时后回家。稍微检查一下,包含客厅和卧室阳台在内的所有窗框都清理得相当干净,待洗的衣服和碗盘也全部整理完毕。对于阿姨完成超出分量的工作,内心虽然闪过一丝感激,但分明有办法在四个小时内完成,还不情愿地推托,倒也令我有些不是滋味。即便如此,我认为还是要添加适当的费用支付我额外要求的工作。打从一开始我便是抱持这种想法拜托她的。我将信封袋递给阿姨,说:

“今天多加了一万元。”

她这才变得和颜悦色。

“天啊,太感谢了。”

阿姨伸出双手接下信封袋,深深低头致意。那次之后,阿姨只要一打开我家家门进来,连鞋都还没脱,就会先开口问:

“如何?今天要不要清理窗框?”

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声音里却有着拼命忍耐也掩藏不住的兴奋情绪。

*

时间一久,阿姨开始迟到。理应九点上班的她,先是晚到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来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变成十点才上班。阿姨一踏进玄关,往往不是先道歉,而是边解开围巾边说:

“唉,公车太晚来了!只要错过一班就要再等三十分钟。”又接着问:“如何?今天要不要清理窗框?”

后来我才知道,阿姨住在距离我家公车车程一小时的地方。再加上,唯一一班能抵达这里的公车,发车间距是三十分钟。这么冷的天气里,必须搭一小时公车上班确实可怜,但以前都能准时,代表这不是问题,我难免觉得她只是失去初心罢了。介绍仲介给我的同事说,她的家务助理开车上班,因此不太会迟到。真希望我们家的阿姨也能开车上班。虽然同事劝我向仲介反应阿姨迟到一事,但我们的情况不允许这么做。于是,我打算再观望一阵子。

“老婆,衣服不太对劲。”

当晚,正从晒衣架上收拾毛巾的老公叫了我一声。我摸了摸,发现毛巾变得很硬,怎么看都像是没放柔软精的样子。倒是我在一件理应不该添加柔软精的毛衣上,闻到过量的柔软精香味。心想“会不会是搞混了”,仔细观察后才发现不只如此。有时,毛衣和雪纺衫变得粗糙;有时,棉质T恤上的污渍完全没有洗掉。看来是阿姨无视我提过必须以标准模式和精致衣物模式分开洗衣服的要求,有时全部用标准模式洗,有时全部用精致衣物模式洗。但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因为我在阿姨工作期间都待在咖啡厅,无从得知她如何洗衣服;就算我不去咖啡厅,也不可能一直跟在她身后检查。老公每次收衣服时,都会表达对阿姨的不满。

“其他地方也和以前不一样了。相框上的灰尘,都是我每次看到时随手擦掉的,阿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擦了。”

即使我也察觉到相框上有灰尘,却不太认同老公的说法。

“才一点点而已。大概是阿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一时没有顾到。”

“不只那样,她整体好像都越来越随便了。”

“没有,她不是那样的人。”

“不能换人吗?”

我打断老公还没说完的话。

“我很清楚我请来的人,没有比她更好的了,她真的很讲究干净。我会自己看着办。”

我想一定是我一开始把洗衣服交代得太复杂了。人的年纪越大,记忆力自然越差。我的要求对阿姨来说,或许真的太多了,必须减少阿姨工作的复杂程度。

“从现在开始,请全部都用精致衣物模式洗衣服就好。”

我向从更衣室提着洗衣篮走出来的阿姨说。她“啧”了一声后,开口说:

“夫人现在才终于肯听话。”

她的反应令我意外。

“我不是打从一开始就那么说了吗?”

我真心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反问:

“什么意思?”

“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啊,不就告诉你全部衣服都该用精致衣物模式洗,这样才不会伤衣服。”

“您没有说过啊……”

我努力让颤抖的声线维持平稳。阿姨摇着头说:

“唉,夫人年纪轻轻就这么健忘,该怎么办啊!”

她拿着待洗衣物走进洗衣间。我双颊滚烫,只想赶快离开家里。我走进书房,收拾要带去咖啡厅的东西。阿姨第一天来家里时,建议的是用“儿童衣物模式”洗衣,而不是我拜托她的“精致衣物模式”。况且我也不是那么想用这种方式处理,只是怕分两次洗造成她的困扰,特地想要减轻她的工作。越想心情越糟,再也不想跟阿姨说任何话,于是连“我出去一下”都没说,便直接出门了。

三个半小时后,我一回家才发现阿姨已经打扫完毕,连衣服都换好了。不顾自己迟到三十分钟,离开的时间倒是算得很精准。她不发一语地把我递上的钱袋收进包包,随后,用手指捏起一根原本掉在玄关地板上的头发,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说:

“夫人,不好意思,我们能不能改一下时间?改成十点。”

我心想:“不是早就随意改成十点了吗?”

“有什么事吗?”

“唉,是我家孙子啦。”

阿姨说,儿子和媳妇拜托她上午帮忙照顾孩子。因为媳妇最近开始在家里附近的小吃店兼职,时间被打乱了,上午必须找人暂时照顾孩子。

“好,就这样吧。”

我无奈地回应。

阿姨离开后,我关上大门走进屋内。一眼望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客厅,两个印有北欧图样的靠枕整齐地倚着黑色布沙发的右侧扶手,我的心情这才稍微舒缓。打开沙发边桌上的融蜡灯,坐上沙发轻抚扶手,先想着“没有选皮沙发而是选布沙发,真是正确的决定”,接着又想“等到明年夏天,再换成亮色的沙发布套”。我枕着靠枕,平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通讯软体,原本想要传讯息给老公,却不由自主地想找一下阿姨的个人档案。记不得当初储存的是“助理阿姨”还是“阿姨”,我往返于“ㄓ”与“ㄚ”的联络人名单之间,最后在“ㄚ”列找到“阿姨”,并点开她的个人头像。一张家庭照。阿姨抱着婴儿,坐在宴客桌边。看起来像是在家里设宴,桌上摆着蛋糕、水果、白米蒸糕,以及一只兔娃娃。桌边挂着写了“祝主恩诞生百日快乐”的缤纷色卡。阿姨的两侧分别站着貌似儿子和媳妇的人,媳妇手上又抱着另一名婴儿。我莫名感到反胃,拜托老公下班回来的路上去药局帮我买胃药。

*

今年第一次发出暴雪警报的日子,尽管当天放假,我仍要去公司一趟。因为和首次入驻韩国的瑞典厨具品牌的合约出了点问题,需要和业务组召开紧急会议。我先将装了现金的信封袋放在玄关的架子上,告知阿姨“离开时把门关上就好”后,便出门了。一踏入地下停车场,才惊觉车钥匙不在外套口袋,于是又搭电梯返家。

按下八位数的密码锁,打开大门。瞬间,家里传出陌生的声音,没有高低的音律不停重复,和着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太自然的颤音。歌声萦绕整间屋子。我循着声音的来源,一步步慢慢走近厨房。歌声逐渐变大。阿姨正用假音哼唱着:

“我──为求──主的援助──向主耶稣──祈祷──恳请祢──救助──我──接受──我──”

她边用湿抹布擦拭流理台,边继续哼唱。她明明有听见我打开密码锁进入房内的声音,却完全不打算停止歌唱。我站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紧盯着阿姨的侧脸,她这才转头看了看我。即使已经看见我,看着我的双眼,她的嘴巴和小舌仍继续高唱:

“恳请祢──接受──我──原有的面目──”

不断歌唱的她,唱到眼睛散发笑意,才终于停下歌声问:

“忘记拿东西了吗?”

“我好像把车钥匙放在梳妆台上了。”

“嗯嗯。”

她再次转过头,继续用若有似无的音量哼唱。

有别于原本的计画,出发不到两个小时,我又要回家了。这一切归咎于暴雪瘫痪了道路,让我无法准时抵达公司。幸好,原本差点闯出大祸的问题也在这段期间解决了。会议取消。只要各自回家完成手上的工作即可。我调转车头回家。

打开大门入内,家里异常安静。理应仍在屋内的阿姨,不见身影。我心想:“难道……”走回玄关,发现架上的信封袋不见了,她已经下班。看了看时钟,我离开家只有两小时五十五分钟。这有点太过分了,况且我还在今天的信封里多加了一万元。我检查了一下客厅阳台的窗框,擦得相当干净;但打开通往卧室阳台的落地窗拉门,发现灰尘全堆在一角。火冒三丈的我,一心想着随便擦擦也好,便走进杂物间拿抹布。此时,我看见杂物间里的吸尘器,透明的塑胶集尘盒内,堆着满满的灰尘。阿姨一向用完吸尘器会清空集尘盒内的灰尘才离开。她会用专用垃圾袋清空每个房间的垃圾桶后,拿去放在社区的垃圾处理场才离开,还会替空垃圾桶换上新的塑胶袋。我跑去厨房,打开流理台旁的垃圾桶。垃圾原封不动,甚至濒临溢出。垃圾堆上有一个即溶咖啡的空包装,以及印着便利商店商标的面包袋──全是我从未买过的东西。

那次之后的两周间,我一直等着要给阿姨最后一次机会。当天,趁着打扫结束的她去更衣间换衣服之际,我趴在客厅地上,将手伸进柜子底下深处。我缩回沾满黑色灰尘的手,甚至开始质疑她是否真的有用抹布擦地板作为收工前的步骤。

我打开浴室的灯,走了进去。浴缸和洗手台的水龙头都如镜子般干净。然而,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我仔细端详洗手台,灰尘和水渍原封不动。一伸出手指触碰浴缸底部,相当滑腻,而且浴缸边缘布满黄色的污垢。简单来说,就是完全没有清理。在这种情况下,唯独水龙头闪闪发亮,着实令人感到荒唐。如果时间不够,大可告诉我这周没办法打扫浴室就好。可是,只把水龙头擦得亮晶晶,显然是想让人乍看以为她已经打扫完浴室了。很难再忍耐下去的我,决定告诉阿姨“之后不用再来了”。我已经忍了多少个星期……

一踏出浴室,便看见将外套和围巾挂在手臂上的阿姨走出更衣间。就在我准备开口的瞬间,她先一步开口说:

“夫人啊,我之后不能来了。”

“什么意思?”

阿姨表示,有其他雇主要她每周过去打扫,而不是隔周一次,所以她没办法再来了。面对明显不打算再来的阿姨,我却不知为何脱口说出:“您也可以每周过来。从下周开始,麻烦您每周过来打扫一次。”她说,自己已经通报仲介,甚至上周五也已经第一次去那户人家打扫了。为了来我们家打扫最后一次,她还特地拜托那户人家让出一天才过来的。

“其实我本来不打算提这件事……”

坐在玄关地上绑鞋带的她,犹豫片刻后接着说:

“碰到午餐时间的话,多少要给点东西吃,才会讨欧巴桑喜欢。夫人大概不懂这些事吧。”

随后一一拾起放在地上的外套和围巾,边穿边说:

“对了,仲介之后可能会打电话来,要你缴年费。”

“为什么突然……”

“因为他们问我,是不是一直在这里工作,我就照实回答啦。”

接着又说:

“我实在没办法说谎,我可是信主的人。”

将围巾围上鼻头,她带着最后一个信封袋离开。我望着关上的大门,伸出左手抚弄右手指尖,手指上残留着浴缸底部的水渍,依然滑腻。我再次走进浴室,用力扭开水龙头,开始洗手。擦得干干净净的水龙头圆滑的表面,映出我的脸孔,眼睛、鼻子、嘴巴被诡异地拉长。

* 本篇命名源自乔伊斯.卡洛.奥兹(Joyce Carol Oates)小说集《玉米少女和其他噩梦》(The Corn Maiden and Other Nightmares)中的同名短篇。

注释
[15]Sick Building Syndrome,建筑物室内空气品质不好,导致使用者出现各样不适症状。

※本文摘自《从此好好过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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