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告诉我大自然的法则,他柔声说“只取需要的就好”

奶奶花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坐在摇椅上一边哼唱一边工作。伴随着摇椅发出的嘎吱声响,以及松木自壁炉传来的劈哩啪啦爆裂声,我的鹿皮长靴完成了。她还用钩刀割下鹿皮,编成绳结缝在靴子的边缘。完工后,她将鹿皮靴子泡进水里,要我穿上吸饱水的鞋子,在屋里来回踱步直到水分散去,变得柔软、轻盈、富有弹性且贴合我的双脚为止。
爷爷告诉我大自然的法则,他柔声说“只取需要的就好”
今天早晨,我穿戴完毕,扣上外套钮扣后才穿上新靴子。外头阴暗又寒冷──时间还早,连吹响树叶的清晨微风都还没睡醒。

爷爷说如果我早起的话,就可以跟他一起走上山中的小径,他也说了他不会叫我。

“男子汉要靠自己起床。”爷爷严肃地告诉我。但他起床时故意制造了不少声响,一下碰撞我房间的墙壁,一下反常地大声跟奶奶讲话,我都听到了,赶紧跳下床准备。这天我是第一个走出屋外的,跟着猎犬们一起在黑暗中等爷爷。

“噢。你来了。”爷爷的语气很惊讶。
“是的,爷爷。”我说,努力不要让自己听起来太骄傲。

爷爷指着在我们脚边蹦蹦跳跳的猎犬们下令:“你们留下来。”狗狗们随即夹着尾巴哀号乞求,老毛德还发出了一声楚楚可怜的嚎叫。但它们没有跟上来,而是全杵在那里,成了一个看着我们离去、脸上写满失望的小团体。

我上次走的是较低处沿着山涧而行的小径,路径随着山谷左弯右拐,一路蜿蜒至爷爷的谷仓、骡子跟牛所在的大草原。而今天走的是往右方延伸,能一路抵达山的另一侧的小径,这是一条沿着山谷起伏一路攀升的上坡路。我在爷爷身后小跑步,感受到了小径倾斜的幅度。

我感受到的不仅有山路的起伏,就像奶奶说得一样,我可以感受到更多大自然的生命力。大地之母梦欧拉透过鹿皮靴子欢迎我。我可以感觉到她的起伏、震动、弹性……还有依着她的身躯蔓延而生的树根,以及在她体内深处流淌的血液。她既温暖又潮湿,我在她的胸脯之上感受到了雀跃的弹跳;奶奶说她的双脚踏在土地上时也是同样的感觉。

冷空气将我呼出的气息凝结成雾气。溪涧已落在我们身后远处。水珠自光秃秃树上的冰柱滴落。我们沿着小径向上前行,路上满是散落一地的冰。漆黑的夜色已经被灰白色的光线驱散了。

爷爷停在小径边,手向前指道:“到了,那里是火鸡场,看到了吗?”我跪下仔细瞧着地上的足迹,它们长得有点像一根根自中心往外扩散的细枝。

“现在,”爷爷说,“我们得搭个陷阱。”说完他便走离小径,在旁边找到了一个洞。

我们一起把洞里的落叶跟其他东西清出,然后爷爷用他的长刀挖掘湿软的土地,我们把泥土一堆一堆挖出,将之覆上一开始清出来的树叶,直到挖得够深、在洞里的我看不见外头为止。爷爷拉我出洞穴,我们合力用树枝将洞口盖住,再把一堆树叶铺在上头。接下来,爷爷用他的长刀凿了一条沿着下坡直通陷阱、还有通往火鸡场的小路。挖好后他从口袋抓了把印地安红玉米洒在路上,也扔了一些在洞里。

“该走了。”他说道,我们便再度踏上通往高山的小径。路上的冰就像大地吐出来的糖霜一般,在我们脚底下迸裂。随着下方的山谷越来越小,小到像是条小裂缝,另一头的山也与我们越靠越近,在那之上的山涧像是一片锋利的刀刃,深深劈进群山沟壑的底部。

第一抹朝阳拂上山谷彼端的山巅之时,我们正坐在小径边的落叶堆上休息。爷爷从他的衣袋里拿出酸饼干跟鹿肉给我,我们俩望着山峰静静品尝。

阳光点亮山顶的那一瞬间,就像一颗金色的火球突然爆炸般,将璀璨的亮光洒满天际。被冰晶覆盖的树木们在这亮光的照耀下闪烁不已,简直灼伤了我们双眼。而这金色光芒更像是浪潮一般顺着山坡向下流淌,一波波将漆黑的夜色逼退山脚。同时间一只身负侦查兵重任的乌鸦发现我们,用三声震耳的哑哑叫划破了天际。

山峦开始有了动静,将一阵阵气息呼出到了空气之中。在阳光将树木们从冰晶的束缚拯救出来之际,她发出了一阵砰砰的低吼声。

爷爷看着这一切,我也是,并凝神听着晨曦微风拂过树木间的低声呼啸。

“她活过来了。”他轻柔低声说道,眼神没有离开山峰片刻。

“是啊,爷爷,”我回应,“她活过来了。”那一刻,我知道我和爷爷所见证的一切,是其他亲友们未曾了解过的。
夜色一路退下,扫过了位在山脉侧边的一小块草地。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的青翠草原熠熠生辉。爷爷手指着草地上一群正振翅跳跃寻觅种子的鹌鹑,接着再往上指向冰蓝色的天空。

晴空万里无云,第一时间我没有注意到天边有个小黑点。接着,那黑点逐渐变大,朝着太阳飞去,好让自己的影子不会先落向地面,它正朝着山边俯冲而下;它像是翱翔于树顶的滑雪者,双翼收拢未完全打开……它像一颗棕色的子弹……扑向鹌鹑,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爷爷笑了。“是老鹰塔尔康。”

鹌鹑们倏地跳起仓惶奔向树丛间──但有一只晚了一步。老鹰擒获了猎物。羽毛四散到了空气中,两只鸟在地上扭打成团,老鹰的头一起一落之间,在鹌鹑身上落下了致命的攻击。仅一眨眼的工夫,老鹰即再次腾空而起,爪上紧扣着死去的鹌鹑,飞回山脉那一头的远方。

我没有哭,但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很伤心,因为爷爷安慰我,“别难过,小树。这是大自然的法则。塔尔康抓到了跑得比较慢的鹌鹑,鹌鹑便不会再生育出速度一样慢的宝宝。塔尔康也吃了上千只偷吃鹌鹑蛋的地鼠,塔尔康依循的是大自然的法则。它帮了鹌鹑一个大忙。”

爷爷用他的刀挖出土里的甜菜根,剥下外皮后流淌而出的是为了挺过冬天而储存在内的丰富汁液。他将甜菜根切成一半,给了我粗大的尾端。

“这是大自然的法则,”他柔声说,“只取需要的就好。猎捕鹿的时候,不要选最强壮的那只,而要选比较小、跑得比较慢的,如此一来,强壮的鹿才会持续不断孕育出强壮的鹿宝宝,让你有好的肉可以吃。黑豹帕克深知这个道理,你一定也能理解。”

然后他笑了,“只有蜜蜂堤比会囤货……所以就被熊、浣熊跟切罗基人抢劫了。人们一旦囤积了超过自己所需的物资,终将被他人占有,如此也会导致战争。为了保有那些过量的资源,人们展开了一场漫长的协商。他们会挥动旗帜声称一切都是应得的权利……许多人为了这些协商和那旗帜丧失性命……然而这些都撼动不了大自然的法则。”

我们再次走上小径,回到火鸡陷阱时太阳已高高挂在我们头顶上。大老远我们就听到了火鸡的求救声。它们掉进陷阱了,正咯咯咯地发出响亮的哀号。

“爷爷,陷阱洞口又没有盖住,”我说,“它们怎么不干脆低头逃出来呢?”

爷爷将身子伸进洞里,使劲抓出了一只满腹牢骚的大火鸡,接着绑住火鸡的双脚抬头笑望着我。

“老火鸡就跟某些人一样,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从不愿低头瞧一眼周遭的环境。结果头抬得那么高,却什么东西都没学到。”

“像那个公车司机一样吗?”我这么问。我忘不了他是如何调侃爷爷。

“公车司机?”爷爷一头雾水,接着立刻笑了出来,头再次伸进洞里时仍笑个不停,一会儿又抓出了另一只火鸡。

“我想,”他轻声笑道,“对,就跟那个司机一样。这么想来他的确像是在发牢骚,不过这是他自己得背负的重担,小树,我们不须为任何事背负如此沉重的压力。”

※本文摘自《少年小树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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