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学明明跳崖自杀了,尸骨却从他家的树下挖出来?

上午十一点左右,我刚开始按摩僵硬的脖子,一边在心里挣扎要不要去厨房冲咖啡的时候,书房外有人敲门,随即就见到拉佛提探头进来。
他同学明明跳崖自杀了,尸骨却从他家的树下挖出来?
“抱歉打扰,”他说:“托比,我能耽搁你几分钟吗?”

我们进了起居室,里面还有一个人,舒舒服服坐在扶手椅上。“哎,”我刹那间停下脚步。

“这位是科尔警探,”拉佛提说道:“我的搭档。”科尔朝我点头致意。他身材矮小结实,肩膀很宽,有着斗牛犬般的凸下巴,头发剪得很短,但仍掩不住秃顶的事实,身上的西装感觉是和拉佛提在同一个地方买的。“请坐。”

他径自走向另一张扶手椅,我只能在沙发坐下。我拱起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仰头望着他们俩。

“你们对眼前发生的事一直很有耐心,”拉佛提对我说:“每位都是。我们知道这很烦人,真的知道。要不是情非得已,我们绝不会让你们承受这些。”

“我知道,”我说。

“所以──”他坐到扶手椅上。“让我告诉你过去这几天我们在忙什么,这是你起码该得的,对吧?”

“很好,”他弯身向前,两腿张开,双手交握摆在膝间,一副言归正传的模样。就在这时,我才微微警觉了起来。“事情是这样的,你们庭园里有一副完整的人骨。你们可能已经猜到了,对吧?”

“算是吧,”我说。我不确定自己猜到了什么。整副人骨照理说应该让人毛骨悚然,但整件事实在太不可能、太超越现实,让我脑袋一时无法理解。

“别担心,法医已经处理了。”

“骨头都在哪里找到的?”

“大部分在树里。我们发现少了一只手,感觉值得追究,但后来发现它埋在一棵灌木底下,所以我们挖庭园并非毫无根据,虽然我知道这安慰不了你们。

“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查出这副人骨是谁。法医说死者是白人男性,死亡时年纪介于十六岁到廿二岁之间。对象是年轻人,法医可以抓得相当准确,根据牙齿和长骨尾端来推断。死者个头不小,身高在一百八十三到一百九十公分之间,可能是体育健将,从韧带和骨骼相接的位置研判。法医竟然有办法判断得出来,真厉害。她说死者曾经断过一根锁骨,但愈合得很好,跟死因无关。”

拉佛提一脸期盼看着我,好像我有线索可说似的。但我没有。我开始介意这两个家伙只找我谈。为什么?为什么不找大家一起,跟上次一样?没错,其他人都不在这里。但雨果就在楼上,没有理由不找他,除非──

“另外,”拉佛提接着说:“死者接受的牙齿矫正很新,这十五年内做的。”

他又把话止住。我差点就相信我妈的推论,是某个维多利亚时代的人干掉他盗用公款的合伙人或诱拐他女儿的胡须男。我很不喜欢事态的进展。

“这下我们的工作轻松多了。警方有失踪人口档案,我们在档案里搜寻十五年前左右在都柏林地区失踪的高个子年轻白人男性,把可能对象缩减到五人,之后只需要比对齿模纪录就行了。我刚拿到结果。”

拉佛提掏出手机滑滑点点,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一派悠闲轻松。“这里,”他隔着咖啡桌弯身凑到我面前,将手机递给我。“这家伙你有印象吗?”

相片里的男子穿着橄榄球队服,笑容灿烂,一手勾在另一人肩上,但那人被切掉了。他看上去大约十八岁,肩膀宽阔,容貌俊俏,金发蓬乱,散发着自信的懒散。没错,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但显然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他是多明尼克.甘利,”我说:“但那、那不是他。我是说树洞里的那个人。那不是他。”

“你怎么会认得相片里的这个人?”

我忽然强烈察觉到科尔正盯着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笔和记事本。“在学校,我们是同学,可是──”

“你们很要好吗?”

“不算是。我是说──”我无法思考。这根本没道理,他们完全搞错了。“我们处得还不坏,经常跟同一群、同一群人玩在一起,但不到死党的程度,没有做过只有我们两人的事,也没有──”

“你认识他多久?”

“等一下,”我说:“慢点。”

两张和气专注的脸庞朝我看来。

“多明尼克已经死了。我是说,不是、不是在我们家的──他是自杀的,在我们毕业那年夏天,从霍斯黑德跳崖的。”

“你怎么知道?”拉佛提问。

“所有人都这样说,”我困惑了半晌才说。我记得是他手机里的内容,简讯之类的,但想不起细节──

“看来所有人都搞错了,”拉佛提说:“他的尸体一直没找到,从霍斯黑德跳崖自杀只是根据当时资讯提出的说法。他的齿模纪录和树里那个人完全吻合。而你朋友多明尼克曾经因为一场橄榄球赛弄断了锁骨,当时他十五岁──”我忽然想起来了,多仔那时垂着手臂冲进教室后方。“病历里的X光照片也吻合。我们正在检查DNA,以防万一,但那副人骨就是他没错。”

“那这到底是──”但我很确定参加过多明尼克的葬礼,绝对有。学校合唱团献唱,座位上不时有人擤鼻子,骨瘦如柴的金发母亲被哭泣和过量肉毒杆菌搞得面目狰狞,橄榄球队服小心翼翼摊开在要价不菲的桃花心木棺上。“他出了什么事?他为什么、怎么搞得、怎么会跑到我们家的树里头?”

“我们就是想搞清楚这点,”拉佛提说:“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我完全没概──太离谱了,”我双手抓头,想理清思绪。“你们──我是说你们觉得他是被杀害的吗?”

“有可能,”拉佛提实话直说:“我们还不晓得死因,只能说他的头没受到重击──我想你们可能也发现了。所以他有可能是自己进到树里,不论他是怎么进去的,但也可能不是。”

虽然我无法准确说出到底是哪个片刻,但事情就是在这时真实起来。在此之前,这事给人的感觉就是麻烦。可怕,那是当然,绝对是,而且古怪。那个倒霉鬼(不管是男是女)显然无意让人将他的头骨从树里捞出来,而且天晓得他遭遇了什么惨事。除了树正巧在常春藤屋,这事和我们毫无关联,要是他选别棵树那就太好了。即使从刚才谈到现在,即使拉佛提说人骨并不老,甚至给我看相片──天哪,竟然是多明尼克,我完全没想到,他怎么会跑进那里?──我感觉还是一样。直到现在,我才恍然察觉我们再也不是旁观者,而是关系人。

本文介绍:
《榆树下的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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