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自信心强度,取决于他是否超越父母的成就?

这次的电话,他在另一头的声音明显消沉。原来是大学指考发榜了,去年大一被退学的儿子在昂贵的补习班待了半年后,考得比前一年还要差许多。

孩子的自信心强度,取决于他是否超越父母的成就?

他说:「为什么我养儿子,CP值就是比别人差?」

这些年来,幸亏接了不少身为企业主的个案,也因此听得懂所谓的CP值。原文的用法是「Price vs. Performance Ratio」,但因大部分是用来计算自己付出和获得的成效比,因此,Price渐渐被Cost取代。CP值指的是你花一块钱可以得到多少的「效果、表现、收获」等。

汉民兄是兄弟姊妹之间最杰出的。不仅从小苦读进到排名最好的学校,自己也白手起家创出一番事业。他所谓CP值低,是和事业不如他的兄弟姊妹比。大哥的两个儿子都是清大、交大的,姊姊的儿子目前在建中,妹妹的女儿今年考上中山女高。总之,用他的说法:一门豪杰。

因为离婚,加上工作忙碌没空陪小孩,汉民兄一向不吝高薪聘请家教老师,也请托关系安排子女进入一流的私立学校。自然地,他对子女的教育劳心劳力的程度是兄弟姊妹的好几倍。这也就是所谓CP值低这说法的原由。

只是,「砸钱安排小孩教育的方式是否妥当?」,甚至「以CP值来评量小孩表现是否太功利?」这样的问题,面对正值挫败的父亲,是不适合说出口的。

我在电话这一头,轻轻说一些话和他分享:「或许,是你成就那么高,对甥侄们来说是很好的榜样,甚至是成功的最好启示:他们虽然家境不佳而资源有限,但想起有个叔舅当年条件更差,如今却飞黄腾达,自然更坚信自己的努力是值得的。

「但自己的小孩就不同了。同样是成功的典范,在他们眼里却是阻碍。自己的爸爸当年条件那么差都能有如此成就,轮到自己,拥有如此优渥的资源,岂不是非成为人中龙凤不可?可是不管努力几次都只是一般程度,即便还算优秀,也都觉得没有达到自己应该做到的:远远胜过当年的爸爸。就这样,一而再地,也就放弃努力了。」

沉溺在昔日家庭荣耀的幻想里

继昌是昔日同事转介来的。每次忧郁症发作,他便很容易进入宗教妄想;相信自己可以直通神明,甚至就是神明本身。他和类似妄想症的患者不同之处,在于他的神明会因为某些善缘,开始帮他展开恢复家业的这类情结。他的主治医师觉得这内容在心理动力上太有象征意义,才建议他做心理治疗。

孩子的自信心强度,取决于他是否超越父母的成就?

第一次会谈时,继昌提到他爸爸的名字,我立刻就想起来了。当年,也许是高中、大学阶段吧,在台湾没有人不知道这名字,一位政商皆得意的大人物。曾几何时,这名字从媒体中消失,好多年来都没听人提及。原来,在继昌大二那年,他们家彻底破产了,他也因此被迫从国外大学转学回来,一家人窝在三十来坪的公寓。更悲惨的是,想要东山再起的父亲,为任何可能奔波四处,忽然在异国心肌梗塞急救不及,从此就留下妈妈、姊姊和继昌。

会谈时,继昌说起他现在一个人像宅男一样宅在家的生活。有时,啥都不想做,便沉溺在幻想中:爸爸回来了,告诉他一切又恢复正常了,要他快快收拾行李,日本庆应大学某某教授保证一定录取他;快快毕业,回来接爸爸的事业。

他知道这一切是不可能了,可是要他去找一份工作,朝九晚五地上班,整个人却提不起劲。他曾经去某个公司,还被提拔为小组长。可是,想到一辈子这样的工作,最好也不过是个经理,以前在家里随便一喊,就可以找来一、二十个同样职位的员工,自然也就气馁了。他说,他知道不要好高务远,可是,想到离过去的日子、离父亲的成就,是那么地遥远,生命像是跌落无底深渊,抬起头来,面前的未来是一片永远看不透的黝墨。

继昌说着说着,忽然嚎啕大哭,又叫又捶,好像郁积陈年的污水,一股脑涌现出来。

东方式的自信建立在对父母成就的超越

我自己喜欢参考英国著名的小儿科医师兼儿童精神分析师温尼考特的论述,不过这时也显然有所不足。

温尼考特有一个著名的观念:「适当的失败和挫折的过程,就是促进孩子们成长的最好环境(The process of optimal failure and frustration is the facilitatingenvironment)」这里的成长,是指自信心等各种内在的成长;而适当的失败和挫折,是指孩子们不太熟悉的(像考一辈子试的亚洲孩子,再考一次大考也没太多成长效果)、也不能太简单没有挑战感觉的(一直玩同样的线上游戏,不断破关,通常也没啥帮助),更不能是沉重到一受挫就站不起来的失败和挫折。

如此,孩子们虽然面对着一个有挑战的情境,但是这情境是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敢去试试看的。如果挑战成功,自然更有信心;如果不成,他还是会想再试试看,抱着「在哪里跌倒就在那里爬起来」的心情继续下去。

只是,在台湾,乃至整个东亚,这似乎还是不够的。

在八○、九○年代,有一个知名的奶粉广告,它的一句文案是如此击中人们内心的焦虑:「孩子,我要你比我更强!」

这虽然是以父母的口吻出发的想法,同样也可以内化到孩子们的内心深处,成为这样的版本:「我的所有一切成就,学历也好,事业也好,至少要有一种是超过父母;因为超过父母的,才是我自己能力挣来的,才能证明我自己是有本事的。」

台湾经济曾经一度奇迹似地起飞,就像现在的中国。经济的成长,加上政府八○年代的普设大学,以经济上和教育上的成就为主要根据的社会地位,早早就已经达到高原期,不容易有更高的突破。台湾的社会学者,如谢国雄等人,早在八○年代就指出:社会阶层的向上流动,已经明显减缓。减缓以后,下一步就是趋近停滞。

台湾整体的经济空间不再有显著成长,身处其中的家庭和家族再怎么努力,恐怕都可能遇到玻璃天花板,看得到那一边世界的美好,却再也过不去了。但是,能不努力吗?在这个缺乏社会安全网的国度,稍一疏忽,可能就掉下深渊了。社会的向上流动十分困难,但向下滑落,却是容易多了。

然而在这样的历史和社会脉络下,我们又该如何思考:一个孩子要经验怎样的生命历程,才能拥有真正的自信呢?

孩子的自信心强度,取决于他是否超越父母的成就?

这是一个挑战,不只属于父母,更是所有心理及教育专业人员该好好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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