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法国文豪左拉《巴黎之胃》,走入热闹非凡的法国鱼市

这一天早上,有许多从德国来装在箱子与篮子里的螯虾,自荷兰与英国来的白色鱼类也占满了市场。人们将莱茵河地区送来的鲤鱼拆箱,金属橙红搭配着金褐色,真是美,鳞片上的斑点像极了镶嵌着金属丝又漆上铜色的珐琅。大型的梭子鱼,一身铁灰伸长它们凶猛的嘴,这些是非常无礼的水中无赖。欧洲丁鱥,虽然色彩黯淡却很美丽,如同红铜上点缀着灰绿色。在这些十分明显的金色鱼群当中,还有白杨鱼与河鲈,许多鳟鱼及欧白鱼,用套网捕捉到的比目鱼,它们表现出极生动的白色,从像景泰蓝般的背,渐渐转换到近乎透明的腹部;雪白的大河鲇就是这一幅巨大静物画中最明亮的部分。渐渐地在那些养鱼缸中,有人倒入一袋袋的小鲤鱼,它们先围着自己的同伴绕转,有一下子完全不动,最后全都消失在鱼群当中。一大堆的小鳗鱼从不同的篮子里掉入这些缸中的格子里,如同一条蛇扭在一起。至于那些已有一个孩童手臂那样宽的鳗鱼,它们抬起头,自己钻进水底,简直就是灵活的海中游龙,躲进了水草间。一大早就在圆形双耳柳条筐中躺着喘息的那些鱼,在拍卖的喧嚣声中缓缓死去。张着嘴,腹部紧收,像要吸取空气里的湿气;每三秒钟便夸大地张开嘴,无声地打着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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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维尔拉克先生又把佛罗鸿带回了海水鱼区。他带着他在馆里游走,跟他说着十分复杂的工作细节。在这个馆里的三边,九间办公室的四周,人群集结,每一边都有许多人头此起彼落,工作人员坐在高处主导着一切,并不停地在本子上纪录。

佛罗鸿问道:「这些工作人员都属于那些代理人吗?」

于是维尔拉克先生从人行道往外绕了一圈,把他带到拍卖场的围栏边。他跟他解释那些箱子以及大型黄色木头办公室里人员的作用,这里充满鱼腥味,也被那些柳条筐里溅出来的液体弄得一片脏污。最高处,在那个玻璃办公室里,市政府的收款代理人记录着拍卖的数据。往下一点,在那些手把架在狭窄的控制台上,因而高起的椅子上,坐着两个女人,她们手里拿着销售广告牌,让代理人能够计算。两边有两张长凳,前面是一张延展到办公室前的石桌,一个拍卖人员将那些双耳柳条筐秤重,写上一份的价格,以及整批的价格。在他下手,那些拿着广告牌的女人手中拿着笔,等着纪录成交。然后他指给他看,在围栏对面,有另一个黄色小间办公室,那是出纳,一个年老且肥胖的女人正在整理那一叠叠的苏以及五法郎硬币。

他说:「这里的交易会被检查两次,一次是塞纳省省政府,一次是警察局。」后者就是所谓的代理人,声称负有监控他们的责任。市府当局则只插手那些涉及税务的交易。

他继续用他那个冷漠细小的声音诉说两个政府单位间的争论。佛罗鸿几乎心不在焉,他看着他对面坐在高椅上那个拿着销售广告牌的小姐。她是个很高的褐发女孩,约三十岁,大大的黑眼睛,神态非常庄重,长长的手指拿着笔,像一个乖巧听命的秘书在板子上写着字。

然而拍卖员尖锐的叫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一条极漂亮的大菱鲆成为拍卖品。

「有人提出三十法郎!三十法郎!三十法郎!」

他用各种不同的语调重复着这个数字,将声调提高到一个非常奇怪,让人吓了一跳的高音。他驼背,面孔扭曲,一头蓬发,穿着一件用吊带夹着的蓝色大围裙。手臂猛烈地往外延伸,双眼散发出光芒:「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三十三法郎五十分,三十三法郎五十分。」

他重新喘了口气,将双耳柳条筐转了个方向,向前放到石桌上,那些鱼贩都身体向前弯,用指尖轻轻地触摸那条大菱鲆。然后他又带着新的狂热重新开始,将一个个数字抛给每个竞标者,每个动作都让人惊讶,举起手指,挑着眉毛,嘟起嘴唇,眨着眼睛,一切都发生地非常快,这样地含糊不清,佛罗鸿根本跟不上他,显得一脸张皇失措。而那个驼子则用一种更像唱歌的声音,一种像是唱诗班成员唱完一段经文的语调喊着:「四十二!四十二!这条大菱鲆卖四十二法郎!」

那个美丽的诺曼底女人提出最后的竞标价。靠着拍卖场围栏的铁三角旁,鱼贩排成一长条,佛罗鸿从人群中认出了她。这个早晨有点凉,女性都穿戴起毛皮领,一整片白色围裙都让那些肚子、喉咙以及壮硕的肩膀显得更圆。在这一群短发蓬松,带着围巾,有着酒糟鼻,还有让人受不了的大嘴,以及如同破碎花瓶般沧桑的脸孔当中,漂亮的诺曼底女人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布满了发卷,皮肤白皙细致,且还卖弄了她的缎带结。她也认出了柯钕太太的表哥,很意外看到他出现在那里,于是开始跟旁边的人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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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的声音变得如此强烈,维尔拉克先生放弃了进一步的解释。人行道上,有人宣告大型鱼类到来,那些拉着长音的叫喊仿佛是发自巨大的扩音器,尤其有一个人以嘶哑破碎的嗓音喊着:「淡菜来了!淡菜!」,巴黎大堂的天花板都因之震荡。那些被倒过来的一袋袋淡菜在篮子里流出水来,人们用铲子清空那些打开的袋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双耳柳叶筐,里头装了鳐鱼、平鱼、鲭鱼、海鳗与马哈鱼,被计算与分货人员拿进来又拿出去,污水四溅的更严重,还有鱼贩敲打着铁栏杆的噪音。那个驼背的拍卖员又打起了精神,突出下颔,一双纤细的手臂在空中比划。最后他站到一把梯凳上,单脚站着,嘴巴变形,一头乱发,又再扯着他干涸的喉咙沙哑地喊叫,使劲地喊出一连串数字。在上头就是那些市政府的收款代理人,一个小老人全身裹着立领的鬈毛羔皮大衣,而黑色天鹅绒无边圆帽下只露出他的鼻子。那个负责销售广告牌的褐发女孩坐在木头高椅子上,安静地写着字,脸上由于冷风而有些泛红,当那个喋喋不休的驼子沿着她的裙子往上走时,她双眼依然安定,连眨都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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